這是一個出走的故事,也是一個回家的故事。

今天的香港生活步伐急速,消費主義盛行,你我出走大概只貪圖片刻吃喝玩樂的歡愉,在密集式的消費與觀光中暫時逃避生活的壓逼。數天過後,拂袖而去,又回歸那個我們認為最真實的世界。

完結一個旅程,我們對一個地方的古今往事一知半解,更遑論在走訪的過程中自我追尋、躬身自省。無他,旅行早被標籤為一種純粹的娛樂。要在有限的有薪假期裡撇下一切出走遠行、尋找真我,未免天方夜譚。然而,你我身邊總有好幾個年輕人,有一天突然說要放下一切,浪跡天涯。也許你會覺得他們任性又不知天高地厚,但正正因為這份任性,才有一份勇於承擔、敢於冒險的熱情;也正正是因為不知天高地厚,他們才知道要出走看看這個世界。

Hilda就是這樣一位女孩。畢業兩年後,她展開了改變一生的旅程,一去,就是十五個月。

出走

這十五個月期間,Hilda主要走訪德、法、意三地,中途遊遍歐洲二十三個國家。本身是設計師的Hilda,第一站就在德國科隆一家設計公司工作半年。

「那時在德國,我一句德文也不曉,用電腦時連最基本的開關也看不懂;起初開會時更是一頭霧水。若在香港,香港的公司決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Hilda笑著說。

萬事起頭難,但Hilda沒有因此放棄,反而融入了他們的工作與節奏。

「德國的工作節奏在歐洲來說算是很急,但依然遠不及香港的速度。香港講求的,是效率,以及迎合顧客的需求;外國講求的,是品味,以及設計師所抱持的理念。 此外,外國深信work life balance的重要。這絕不代表他們愛躲懶,因為他們深信平衡的生活節奏,才能激發靈感,衍生出好的設計。」

在科隆工作半年,Hilda深深體會到當地工作的自由度。與此同時,Hilda也充當文化大使的角色,工作之餘也不忘把香港的節慶特色、飲食文化帶給同事,希望可以透過文化交流,從多方面為德國同事帶來更新鮮、更多樣化的生活體驗。

離開德國,Hilda出走到她整個旅程最喜歡的地方──法國的泰澤(Taizé)。

泰澤開始於上世紀四十年代,由傳教士Brother Roger創立。那裡沒有種族和國度的界限,後來逐漸發展成基督徒的朝聖地,每年吸引十萬名朝聖者來祈禱、靜修、生活,甚至義務工作。

「泰澤是一個很奇妙的地方,那裡沒有網絡,風景怡人,是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有些人會在那裡靜修一星期、一個月,甚至是半年或一年,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回歸最原始、最簡樸的生活模式。我們甚至每星期會被安排與修女或修士單獨會面,由基本生活所需到信仰、理想的追求,你都可以一一向他們傾訴。」

「這個地方表面是基督徒的聚集地,但其實沒有人理會你是哪一個種族、哪一種職業、哪一個教派──哪怕你是完全沒有任何宗教信仰,踏足這片土地後,彼此再沒有世俗給予我們的區別。」

「泰澤另一個奇妙之處,是那裡只有好人,而且有人說在那裡遇見過的人,你這輩子一定會與他們再次相見,因為我們彼此已經結下了緣分。我深信這個說法是真的。」

然而,如此美好的世外桃源,卻不是讓人定居的地方。「大家都知道,我們終有一天要離開這裡,回到屬於我們的現實世界。即使是這裡的修士與修女,也不會長久在這裡停留,這裡只是一個讓人歇息的地方。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是時候離開,重新上路,然後把在這裡吸取的養分與快樂,傳揚開去。」

與世間上最純淨、最美好的地方結緣後,Hilda再次踏上歸途。如常地,Hilda收拾背包,還有她的紙、筆,和一盒小小的水彩。

藝術

Hilda與大部分背包客不同的地方是,她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把喜愛的景致繪畫下來。

「旅遊作畫其實很簡單,只要有一張紙、一支筆,你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作畫。」Hilda笑著說。「中學時代的筆記本、書本,總是給我用圓珠筆畫得滿滿的(那些書本甚至被Hilda用作大學面試之用)。到上了大學到異地交流時,藝術老師鼓勵我們在旅途上寫生,自此開始了旅遊作畫的習慣。」

你會說,旅遊作畫十分費時,要記錄眼前的風景,拍照不是更快嗎?是的,拍照絕對比作畫要快,但繪畫卻可以帶給旅者一種另類的觀察。即使是最簡單的寫生,畫家都需要專心一致、心無旁騖地觀察、整理,並在凝視的過程中抽取眼前景致的精粹,放在有限的畫布上。在作畫的過程中,畫家會不自覺地把他對風景的感覺帶到畫紙上,因此,我們看Hilda的畫作時,除了欣賞到她跳脫的畫工外,也會體會到她筆下勾勒出來的情感與記憶。

Hilda除了把景致繪畫在她的旅遊筆記本上,也不忘把藝術分享給異地的朋友。

「離開法國後,我回歸德國,在柏林當接線生,空閒時就和朋友擺地攤。我們在細小的卡紙上畫上簡單的圖案,又寫上中文單子如『愛』、『好老公』、『好老婆』等字眼,豈料竟是大受歡迎,吸引了許多途人駐足!」

「我們說明這些小卡紙都是免費的,但許多途人看到我們的心思,都會隨心放下零錢。賺錢也是其次,這些經歷最叫我感動的,是人與人的交流與當中的情感互滲。歐洲的途人不會像香港的途人一般,向你投以奇異的目光。他們會想瞭解你的故事,聽聽你的想法。更重要是,他們尊重藝術,欣賞你的畫作,甚至有藝術家前來與我們交換作品,或我們互相繪畫對方。這不是一個賺錢的經歷,而是一個交換快樂的體驗。」

藝術,本來就是抒發與分享。

說到香港的藝術發展,本以為Hilda不感樂觀,豈料Hilda對本土的藝術卻有另一番感想。「藝術本來就和生活不可分割。今天我們身處科技發達的年代,訊息的傳播速度遠比從前快,只要我們有心,分享藝術沒理由會比從前遇到更多的障礙。問題是,藝術有否隨著我們的生活模式與步伐改變?還是,我們對藝術是否應該賦予一個全新的定義?網上經常出現的惡搞、二次創作,其實都反映出香港人創意無限,帶來的影響遠超我們想像。科技顛覆了我們的生活,但我們有否顛覆對藝術的定義和理解?物轉星移,我們願意接受不同媒體的藝術嗎?」

談到藝術不同的表述方式,Hilda就曾在德國柏林感受到當地的廢墟文化。什麼,廢墟也可以有文化?是的,在柏林,廢墟不僅是文化,更是藝術。柏林經歷二次大戰後,剩下了不少廢棄的建築物:火車站 、遊樂場、醫院…… 然而這些廢墟建築都覆蓋著七彩的塗鴉,散發著街頭藝術家源源不絕的自由與生命力。歷史上戰火的蹂躪與當今藝術家在自由空氣下對生命的喝彩,完美地結合在這片廢墟文化裡,這正好體現到藝術隨著生活的改變,演化出不同的表述方式。

富有生命的藝術,從來都不需要一擲千金。信手拈來,藝術一直就醞釀在每天的生活裡。它可能在咖啡館、可能在工廈、可能在街邊的欄杆。在不知不覺間,它們悄悄地蔓延到不同的角落。

這些藝術需要的,其實,是一份自由。

遊記

走訪過最美的風景、與自由的藝術空間結緣、在地平線上遇上最精彩的人、最美麗的事,當中的得與失、甜與苦,總結起來竟是可以結集成書。

回到香港,Hilda萌生了出版遊記的念頭。整本遊記由動筆到找出版社、由排版到宣傳,都是Hilda一手包辦。當中的經歷又是一番曲折,包括難熬的等待與拒絕。然而相比起走訪二十三個國家的衝擊與瘋狂,出版遊記自是難不到Hilda。

2016年3月1日,《歐洲旅圖──浪女.打工背包遊》正式面世。全書共分六個章節:生活、瘋狂、浪沙(couch surfing)、慶節、藝文、情緣,把十五個月的所見所感所畫,盡數與我們分享。Hilda筆下的故事,猶如一個小孩在看世界,一切都是充滿好奇和生命力,但又不失年輕人成長過程中的自省與感觸。

遊子歸家,一切沒有太大的改變,世界依然如常運作、車水馬龍。但驀然回首,原來自身已然經歷不言而喻的歷練與蛻變。

這一切,就始於當初一個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的決定、一張機票,和無比的勇氣。

Hilda,謝謝你。謝謝你能有這番勇氣,撇下社會給予我們的界限與束搏,隨心而行,與我們分享你筆下的世界,活出自己憧憬的人生。祝願你在這趟回家的旅程上,繼續繪出你的人生旅圖。

For what it’s worth… it’s never too late, or too early, to be whoever you want to be. There’s no time limit. Start whenever you want. You can change or stay the same. There are no rules to this thing. We can make the best or the worst of it. I hope you see things that startle you. I hope you feel things you never felt before. I hope you meet people who have a different point of view. I hope you live a life you’re proud of, and if you’re not, I hope you have the courage to start all over again.

– F. Scott Fitzgerald

About Hilda

Hilda,土生土長的香港女孩,生於1989,現為設計師。大學遊學時,應講師要求畫遊記,從此培養旅遊作畫的興趣。2014年應香港背包達人(Hong Kong Backpackers) 邀請到各大院校進行旅遊分享,2015年擔任香港電台31台「背包旅遊不是夢」的主持,同年籌辦「背包浪人之旅」,繼續以畫寫世界。

Facebook page: Hilda畫寫世界。Hilda’s World Canv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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